卷 四
西 征
乾 祐 元 年 — 三 年 · 948—950
围 一 城 而 烧 一 年 , 不 急 不 怒 。
河 中 火 起 , 守 贞 自 焚 , 军 心 始 知 此 人 之 重 。
三 镇 · 河 中

第四部 · 西征

一座围了一年的城,烧出了郭威的威望,也烧出了他与众不同的用兵之道。 上一部 正文·第三部 佐命|下一部 正文·第五部 乾祐之变


第十三章 三镇连叛

新君刚立,天下就乱了。

后汉高祖刘知远尸骨未寒,关西连着三镇举起了反旗: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永兴节度使赵思绾凤翔节度使王景崇。三镇连成一气,西陲糜烂,半壁震动。

其中分量最重的,是李守贞。他是后晋以来的宿将,自负有”天命”,身边还养着一个会望气、说他必做天子的术士。李守贞据守河中(今山西永济一带),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摆出一副要与朝廷分庭抗礼的架势。

后汉朝廷先后派了几路兵马去打,都顿兵城下、劳而无功。河中久攻不克,朝野焦灼。

这时,少帝刘承祐和顾命大臣们,把目光投向了郭威。

乾祐二年(948)前后,朝廷正式任命郭威西征,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——也就是说,给了他宰相的名分,统一节制西边各路兵马。这是郭威第一次独当一面、统领大军,去打一场硬仗。

〔史笔〕 948 河中李守贞、永兴赵思绾、凤翔王景崇三镇反,郭威奉命西征,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见 李守贞


第十四章 深沟高垒

郭威到了河中城下,没有急着攻城。

诸将都憋着一股劲,想一鼓作气拿下河中、抢个头功。郭威却下了一道让人意外的命令:不许浪战,深沟高垒,把城围死。

他在河中城外修筑长长的连城营垒,把这座坚城严严实实地箍了起来,断其粮道,绝其外援。然后,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耗着。

有将领不解,来问:大军在此空耗,徒费粮饷,何不强攻?

郭威的回答,显出了他读《阃外春秋》读出来的火候。他算的是一笔大账:

李守贞最大的本钱,是城里的粮和城外的”天命”幻觉。强攻,我军要拿无数条人命去填那高墙深堑,就算侥幸破城,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。可若把他围死,城里坐吃山空,粮一天天少,人心一天天散,所谓”天命”也会一天天破灭。到那时,不必我多费一兵一卒,他自己就垮了。

更深一层,郭威还做了一件事:他对围城的将士宽厚有恩,赏罚分明,与士卒同甘苦;对城里逃出来、投降过来的人,则不滥杀、好生安抚。一来二去,河中军民都知道城外这位郭公”不嗜杀”,人心更加向着朝廷这边偏过去。

这就是郭威的用兵之道,也是他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地方。五代的名将,像史弘肇那样,信奉的是”以杀立威”——用酷烈和恐惧让人服从。郭威信的却是另一套:以宽收心——用恩信和耐心让人归附。在一个崇尚暴力的时代,他偏偏看清了暴力的尽头,看清了”人心”才是比刀枪更管用的东西。

围城,一围就是将近一年。

〔史笔〕 郭威围河中”深沟高垒、缓攻疲敌”,约束士卒、安抚降众,以宽收心。其用兵风格详见 郭威底层逻辑李守贞


第十五章 火光中的河中

乾祐二年(949)七月。

河中城里,终于撑不住了。粮尽援绝,人心崩溃,当初那个深信自己有天命的李守贞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”天下”缩成了一座孤城,又眼睁睁看着这座孤城从内部一点点烂掉。

郭威看准时机,下令总攻。围了一年、养精蓄锐的后汉大军,如潮水般涌入这座早已被掏空的城池。

李守贞知道大势已去。他不愿做阶下囚,在绝望中聚集全家,举火自焚。冲天的火光里,一个曾经做着皇帝梦的宿将,连同他的”天命”,一起化成了灰烬。

河中既下,赵思绾、王景崇两镇也相继被平定。困扰后汉朝廷一年多的关西大乱,至此底定。

凯旋的郭威,威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

朝野上下都看清了:这个出身行伍、颈上刺着飞雀的枢密使,不只是高祖的旧人、会办事的能吏——他是一个能独立统帅大军、平定方镇之乱的真正的统帅。军中将士对他心悦诚服,因为他打仗有方、待人有恩;朝中也不得不承认,论平乱之功、用兵之能,满朝再无第二人。

郭威的政治资本,在这一战之后,厚到了让人不安的地步。

功高,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。 它能把你抬上云端,也能在某些人眼里,变成你必须去死的理由。河中的火光照亮了郭威的功业,也照亮了汴京城里,那些正盯着他、越看越觉得碍眼、越看越觉得可怕的眼睛。

〔史笔〕 949 七月破河中,李守贞举家自焚,三镇平。郭威威望大著。这份威望也成为日后隐帝忌惮、必欲除之的根由。见 后汉隐帝刘承祐


本部小结:第四部写郭威的”立威”。河中一役,他展现出与时代主流(以杀立威)截然不同的用兵哲学——围城疲敌、以宽收心,既显谋略,又显仁恕。这一战把他推上了功业的顶峰,却也使他成为少主与近幸眼中最大的威胁,直接引出下一部的灭顶之祸。 上一部 ← 正文·第三部 佐命|续读 → 正文·第五部 乾祐之变|人物 → 李守贞史弘肇

卷 四 · 终